Nel mezzo del cammin di nostra vita.

在你的意识里,东北人什么样?

目录

来源:知乎问答截图 OCR 整理。原问题为“在你的意识里,东北人什么样?”,截图中可见答主为“仁勳”,并标注微信公众号“仁勋说”。
说明:本文根据繁体截图整理为简体通顺版,保留出租车司机讲述沈阳与老工业时代的主线。

北上的火车

我刚到大陆时,性格比较拘谨。那时对祖国的认识还不够深,总怕被别人歧视。在山东住了几年,这个毛病也没有完全改掉,于是我决定去其他省份走走,练习一下所谓的“社交能力”,至少让自己面对别人时别那么慌张。

我查到去沈阳的车次很多,而且还有空座,就买了一张票。

那时候网络舆论还没有现在这么发达,人们对地域的刻板印象也没有这么深。如果换作现在,刚到大陆的我若是不了解情况,又轻易听信某些话,可能也会对东北有偏见。现在想想,我是幸运的,没有被成见束缚,才得以看到一个真实的东北。

火车上我一言不发。其实我也听不懂其他乘客的方言,再加上那时还有些社恐,能做的只有看向窗外。

列车一路向北。越往东北走,窗外越有一种怀旧感。沿途许多站点像是已经废弃,列车穿插而过,不曾停留。那种破败和荒凉震动着我。我本来是想去拜访共和国长子的繁荣,可还没到目的地,荒凉感就已经压过了好奇心。

我有些后悔。看得烦了,索性闭上眼睡一会。都来了,大不了待一天就回去。

醒来时,列车已经接近沈阳。我再次看向窗外,这次看到了不一样的风景。

**很奇怪,我看到了繁荣,也看到了疲惫。**废旧与繁华,本不该有关系的两个词,就这样混在一起。那座城市像一位奔波半生的兄长,沉默地欢迎每一位来客。

下车时,我发现车上已经没剩几位乘客,他们似乎都在中途下车了,终点站反而显得有些冷清。

出租车上的共和国长子

我上了出租车,告诉司机想去“方便吃喝玩乐的地方”。那位大哥愣了一下,像是听到什么稀罕事,回头看了我一眼,用一种略带不确定的语气问:

“你是来这儿旅游的吗?”

我说:“是的,我想来看看这座城市。你们都叫它共和国长子。”

我至今记得,他听到这句话后,眼里突然亮了一下,像是身体里被点起了一股劲。他踩下油门,开始一路给我介绍当地好吃好玩的地方,好像要把自己从小到大的所见所闻都讲给我听。

他说:“沈阳真是个好城市,只是年轻人都不愿意来。我是在这儿长大的,开了这么久出租车,拉到单纯来旅游的客人不多。”

他说:“真是可惜,明明是这么好的一座城市,一群年轻人竟然嫌弃起来了。谁家以前没有富贵过呢?放在几十年前,这里可是全国的模范,别的省想学也学不来。”

说到这里,他露出一种自豪的表情。可惜那表情很短,很快又变成淡淡的忧伤。

他说,他父亲以前是工厂里的高级技工,证书和职称一大把。从小父亲就教育他要努力读书,长大后做一颗社会主义的螺丝钉。他也没有让父亲失望,后来进了父亲所在的工厂。别人怀疑他靠关系进去,他不争辩,只是拼命干活,要用成绩堵住所有人的嘴。

“厂里的业务标兵,我从来没落选过。别人嫌累嫌苦的活,我都干。我爸也真没照顾我,那个老顽固比谁都古板。”

工厂关门以后

后来,有一群穿西装革履的人来了,告诉他们厂子要关了,工厂已经改组,让老工人自己找出路。

那天父亲先回家。他回去得晚一点,到家时看见父亲默默抽烟。父亲明明已经答应母亲不再抽烟,可那天破戒了。母亲坐在父亲对面,没有像往常那样发火,只是低声哭。

他说,那个时候自己还懵懂,不知道这些事意味着什么。后来父亲去街边卖烤架,母亲每天回家也越来越晚。再后来,父亲带他去见一个人。那人从前好像是父亲看不上的人,如今却穿得光鲜亮丽。父亲在他面前低声下气,只为了给儿子谋个差事。

对方没有答应,只说现在知识不值钱了,你们学的东西没用了,我也帮不了。

父子俩灰溜溜地从大厦里走出来。他看着父亲的背,第一次觉得父亲驼得那么厉害。后来他学了开车,什么都干过,兜兜转转还是开了出租。

真正让他难受的,是父亲去世前把他叫到床边,说对不起,问他怪不怪自己,没能像那些穿西装的人一样给儿子找一份体面的工作,让儿子一辈子干脏活累活。

他说自己当时哭了,告诉父亲不怪他。父亲只是时代里的一粒尘埃,已经尽力了。

一句“螺丝钉”

车子慢慢停在商业街附近。他说:“大兄弟,下车吧。”

我拿出钱包找钱,他打断我:“找什么找?看不起人吗?你听我说话,就当车费了。”

我坚持要给,他说什么也不要。我只好收起钱包,下车和他道别。想了半天,我只对他说了一句:

“同志,你一直都是社会主义的螺丝钉。”

说完那一刻,我看到他的脸僵了一下,眼眶里有亮闪闪的东西。他很快扬起头,不让它流下来。我们没有再说什么,他开着车慢慢离开。

我转身看着周围灯红酒绿。那一刻我知道,这些东西之所以能够出现,是因为曾经有一批人把一生都拧进了机器和厂房里。

**东北人像一个家庭里任劳任怨的长子。**他们付出很多,等到年纪大了,反而常常被曾经自己托举过的人嫌弃。

后来每当有人轻易嘲笑东北,我都会想起那位司机。

也许任何人都不爱吃肉少骨多的烤架。只是总有人把肉留给了别人,自己捡起了那副被嫌弃的骨架。


Ambient 默认关闭